第20章 暗流涌动(1 / 1)

夜风乍起,卷开了青州城主府书案上的一角帛纸。 玄虎负手立于窗前,背影如沉山。他背后烛光微跳,映着案上一封已拆的密信,字迹不多,却字字似刀。 “……赎身女子碧华,实为已故兵策部沐氏遗女,真名沐婉华……三十年前沐家遭灭门,婴女由内卫救出失踪……” 玄虎垂眸,指节轻敲案面,思索良久。 他自做了青州城主,自然接触到王国隐秘,那起灭门之祸真相知情者自然有他一个。 六部之一的沐氏骤然被革族灭门,坊间流言四起,却从未有人敢细查其中因果。 如今一纸密函将此事再度提起,矛头竟指向那位本应已随风而去的遗孀花魁。 他目光落在信末的最后一行: “暂勿动手,密观其行。若有联络故人、探听之举,再除之不迟。” 玄虎将信缓缓合起,重新封入信匣,轻声一叹:“那些家伙难道还没放弃吗。” 他回身坐下,唤人送酒,一边抬眸望着夜空:“碧华,还是沐婉华…,你若是知道某些事,便是我也保你不住。” 此时另一处,距沐云镇十余里外的小村已沉入夜色。 村名叫桑禾,占地不大,最引人瞩目的还是村外那座石塔。年久失修的石塔静静立在村外林间,塔下草木丛生,四周无人问津。 一袭灰影自林间掠过,落在塔前。 清水站定,望着这座破败的石塔,不知究竟在此多少年,却仍未倒下。 她指尖轻弹,一方八角铜盘自袖口飞出,旋绕石塔而行,似在感应什么。 “果然,这一处地脉已断,四方镇守干什么吃的,非得我们一处处探查。” 她低声道,蹲身探查塔基,指节抹过一道早已掩盖的裂缝。 塔底那本该凝聚地脉玄气的灵纹阵眼,已被人为封死一角,且封印极为巧妙—— 若非她手中持探查专用水曜盘,换作其他人,绝对无法察觉。 “这种破坏手法……”她眯眼,缓缓起身,“跟之前几处一样,断绝地脉,引动灾祸,不久村里就将颗粒无收,瘟疫横行。” 风吹起她衣摆,林叶摇曳之间,她忽然觉得脊背一凉。 “我到底,是来修补失衡,还是来掩盖罪证的?” 清水望着石塔之顶,良久未动。 她记得水曜使在任务初派时的语气——“探查是否有势力破坏瀚海道九九镇器,追查何人所做。” 但为何每次都迟来一步? 好像总有人赶在她的前面,破坏掉,然后走掉,她在后面总也追不上。 她轻叹一声,又从袖中取出一方盒,打开后里面像是液体一般银光闪闪 清水伸进手指挖了一下,手指也染上星光。 接着将粘了繁星的手指抹上裂痕,檀口轻启,念诵咒文,接着就看那一抹星河颜色变淡,融进裂痕,仿若从未开裂。 做完这一切,她迅速跃上林梢,沿原路回返沐云镇。 而那修补裂痕里似有极细微的光丝仍在颤动,如一只未闭的眼,潜伏在大地深处。 天刚拂晓,沐云镇才从沉睡里醒来。 柳巷的那座小院中,炊烟还未起,院内却已响起了木棍击地之声。 清水盘腿坐在院里,嘴里叼着一截草根,一手拿着木棍不耐烦的敲打地面,另一手指着门口说:“快出来,再不出来我就进去了。” 屋内响起被褥翻动声,莱恩抱着头发爆炸的脑袋跑出来,睡眼惺忪地道:“干嘛呀!不是今天教武功吗。” “是啊!”清水点点头,“在那之前先试试你。” “试什么?” “试你会不会被我打到哭。” “啊?”莱恩愣住。 碧华正从屋内出来,手中正端着脸盆,闻言皱眉:“你打他做什么?” “我不真打。”清水笑着站起身,将那根削平的木棍抛给莱恩,“我试试他躲不躲得掉。” 碧华不语,把脸盆放下后,环抱双臂静静的看着。 清水却像早习惯了她的目光,自顾自的把手放到后背掏啊掏,掏出一个小布包,接着从中取出几块鹅卵石: “学武嘛,先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。” 她伸手掂了一块石头,丢向莱恩。 莱恩手忙脚乱躲过,差点摔一跤。 清水又丢第二块。 “哎!哎哎!等等——”莱恩叫起来,忙不迭又往旁边躲。 第三块没飞出去,清水收了手,打了个哈欠。 “还行,有点反应。” “你拿石头砸我!”莱恩抗议。 “我又没使多大力!”清水理直气壮,“要是没反应站着被砸到,就说明你只能练挨打了。” 碧华轻声问:“你真懂武?” 清水耸了耸肩,朝她笑:“你好像还不信?” “我想知道你要怎么教。这扔石头是什么道理?” “先教他怎么不被打哭。”清水眨眼,“再教他怎么出拳把别人打哭。” 碧华不动声色,只微微颔首:“一日为期。”接着回屋烧水准备给莱恩洗漱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“那我们今天练——站桩,走步,绕圈,避石。” “避石?” “没错。”清水转身又从布包里抓出一把石子,笑得灿烂,“今天石头免费,包教包痛。” 莱恩瞠目结舌:“这也算武功?” “躲着点啊。”她拍拍手,“别以为练武都是招式套路,有些人一辈子都只练一种——跑。” “这门派叫什么?” “保命门。”她朝他咧嘴,“门下弟子特长:活着。” 碧华在屋里听的眼角抽搐,终究没出声。 太阳正缓缓爬过屋檐,暖光照进小院。 清水站在晨光中,脚尖轻点地面,那些看似随意的步伐、懒散的背影,却藏着一种说不出的轻灵与松沉。 莱恩忽然有些动容。他想,也许眼前这个邋遢女子,真的懂点东西。 午饭后,院中小桌余温未散,莱恩趴在桌上,刚被石头砸了一早上,又马步绕桩折腾到午饭,他已无精打采,只用筷子戳着饭碗里最后两粒米。 清水抱着茶碗歪在门框上,嘴里咬着草根,看着碧华擦洗碗盘的背影,忽地“咦”了一声。 “咱们仨住一院子了,我怎么还不知道你俩叫什么?” 莱恩立刻举手:“我叫莱恩!” “好记。”清水眯眼,“来来来,再详细说一遍,万一哪天我在街上喊错了,多尴尬。” “莱,是草字头、来去的‘来’;恩,是嗯,嗯,那个恩,不是…”莱恩抓耳挠腮,他还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名字。 “晓得了晓得了,莱嗯嗯。”清水看着他那糗样也没继续打击,扭头问向碧华: “那你呢?该不会一直让我喊哎哎哎吧?” 碧华擦碗的动作微顿。 “碧,碧绿的碧;华,华彩的华。” “啧。”清水咂舌,“一个莱恩,一个碧华,名字都好听得不像话。” 碧华不置可否:“好听有什么用,又不能当饭吃,不然你还不得起名叫饭盆之类的。” “呃。”清水一噎,“原来你也会呛人。” 碧华莞尔,两人距离好像略有拉近。 清水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,扭头问莱恩:“你家谁管钱?” “我娘。” “那谁管饭?” “我娘。” 清水眼睛瞪了起来,又慢慢回过头看向擦碗的碧华:“那我以后要加菜加铺加炭…是不是都得先取悦你娘?” 莱恩点头如捣蒜。 清水叹气:“这日子,没我想得那么好混啊。” 碧华在一旁快笑出声,甩了甩手,转身进了里屋。 清水望着她背影,低声喃喃:“碧华、莱恩…” 她把这两个名字含在舌尖,仿佛要一笔一划记下。 她靠着门框仰头小憩,阳光洒在她的脸上,落下一片懒散而温柔的静。 入夜,沐云镇渐归宁静。 小院中,灯火已灭,碧华与莱恩沉沉入睡。莱恩在睡梦中还在哼哼,看来练武这条路不比背书轻松。 灶房里余火未尽,残温尚暖,照着一只侧躺的茶碗闪出淡淡光圈。 屋顶之上,清水披着薄衫坐在檐脊,双腿晃悠,手中又多了一根新的草梗。 她仰头看天,今晚的星光比昨夜稀疏,像是有什么浮云遮住了窥视的眼睛 她低头看向脚下,泥砖房屋安静温良,连窗纸都透出一点熟睡的暖色。 “碧华,莱恩。” 她在心中又默念一遍,眼神却没有波澜。 “过客而已,无需多虑。” 她轻声呢喃,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。 指间翻出一枚蓝色玉牌,玉牌中央一个“离”字,周边环绕水波般的镂纹。 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。 也许是碧华还有警惕,也许是那孩子的眼睛太干净了,总之她一整天没有打探太多,也没有写信。 但她知道——明日若再无异动,她就得送出“阶段报告”。 “棋子不能太闲。”她轻笑一声,“不然就被别的棋子吃咯。” 她将铭牌收起,起身准备跃回屋内,忽然仰头看向远方。 在遥远的东方天边,一抹光亮闪了又灭。 她收敛笑意,眯起眼,轻声道:“有意思,又来了吗。” — 与此同时,青州城。 玄虎案前的密信又被取出。 他手中旋着一只黑漆短匕,眼神落在那行笔迹之下: “若有联络故人、探听之举,再除之不迟。” 匕首在桌上敲了三下,玄虎身后浮出一个黑色的人影。 “暗中观察沐婉华,莱恩,沐云镇柳巷。” “是。” 玄虎倚在案边,目光微敛:“希望你们什么都不知道,至少保得此生无虞。”喜欢七州传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七州传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