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6章 等 待(1 / 1)
等了一个月,济南那边还是没有消息。刘文清每隔几天就送一封信来,信上写的话都差不多——“周某未归,地窖无人动,城隍庙附近一切如常。” 字迹一次比一次潦草,纸一次比一次皱,像是在雨里揣了好几天。叶明把信看一遍,折好收进抽屉里,和前面那几封摞在一起。 赵栓柱蹲在门槛上,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。他已经划了三十道了,每道代表一天。印子密密麻麻的,从门槛这头排到那头,像一排短短的伤疤。 “叶大人,一个月了。周先生还不回来,是不是死在外头了?”赵栓柱把水壶抱在怀里,水壶里的水不烫了,温的。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。“没死。死了会有消息。他活着,在等,等风头过去,等咱们放松警惕,等他觉得安全了,再回来取银子。” 王三从灶房出来,手里拿着本子,在叶明对面坐下,翻开本子,把今天收到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。“叶大人,刘文清说城隍庙附近多了几个生面孔。不是本地人,说话带着京城口音,在周先生那间院子附近转悠了好几天了。” 叶明皱了皱眉。京城口音,王阁老的人。王阁老虽然倒了,但他的门生故吏还在,还在找那批银子。他们知道银子在济南,不知道具体位置,在找。他们也在等,等周先生回来,等有人打开地窖,等银子露出头来。 “王三,给你那个同僚回信。让他别管那些生面孔,盯住了地窖就行。谁动地窖,盯住谁。能跟就跟,能抓就抓,别打草惊蛇。” 王三点了点头,从怀里掏出笔,铺开纸,开始写信。他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,把叶明的每一个字都写了进去。 朝堂上还在乱。顾慎每天让人送来消息,信写得很短,有时只有一行字——“今日无事”,“又有人递折子了”,“圣上留中”。叶明把信看一遍,折好收进抽屉里。王阁老的门生故吏还在折腾,今天这个递折子,明天那个上书,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——王阁老是被人诬陷的,账册是假的,李长山是被屈打成招的。圣上不理他们,折子留中,人也不见。他们急,圣上不急。 陈国栋从户部来看叶明,一进门就叹气。他说王阁老的人这几天在户部闹,说王侍郎的案子审得不公,要求重审。钱尚书压着,压不住,几个人吵了一架,差点动手。陈国栋把帽子摘了放在桌上,端起茶壶灌了一大口,抹了抹嘴。 “叶大人,这些人现在没头没脑,乱咬。他们咬不到王阁老,就咬大理寺,咬户部,咬你。你得小心,别让他们抓住把柄。” 叶明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。“让他们咬。咬得越凶,死得越快。” 陈国栋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戴上帽子走了。 工厂那边,赵明远忙得脚不沾地。天津的订单催得紧,工人们三班倒,机器昼夜不停。他又添了两台蒸汽机,产量翻了一番,但订单还是跟不上。他每隔几天就来一趟叶府,脸上带着笑,但眼圈发黑,嗓子也哑了。 “叶大人,天津那边的老主顾又来催了。他说铁路要是修不到天津,他就从别处进货了。等不了那么久。”赵明远把一封信放在桌上,信纸皱巴巴的,边角卷着。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“告诉他,铁路已经在计划了。从保定往南修,修到河间,修到沧州,修到德州,修到济南。天津是支线,要等主线修好了才能动。让他再等几个月,不会太久。” 赵明远点了点头,从怀里掏出本子把叶明的话记了下来。他记完又想起另一件事,说安阳府那边的顾慎来信了,铁路已经修到了邯郸,再往北修就要出河南了,问京城的铁路修到了哪里。叶明让他给顾慎回信,说京城的铁路修到了保定,下一步修到河间。两边都在修,总有一天会碰头。 夜里,叶明一个人站在院子里,把那两颗道钉从怀里掏出来,并排放在手心里。月亮缺了一大块,挂在东边的天上,淡淡的,像个被人咬了一口的饼。竹子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,风一吹,沙沙响。 他把那颗锈迹斑斑的攥在手心里,指腹摸着那些锤痕。等了一个月,周先生没回来,银子还在地底下。那些京城口音的生面孔在城隍庙附近转悠,他们也在等。等周先生回来,等有人打开地窖,等银子露出头来。他们不急,他也不急。谁急谁输。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,一声长一声短,从保定方向传来。火车拉着煤,正朝京城奔驰。车轮轧在铁轨上,哐当哐当响,连他脚下的砖地都在微微颤动。他转过身,把那两颗道钉收进怀里,进了堂屋。 王三还在灯下写信,把今天的事写给刘文清。赵栓柱蹲在灶房门口,把那颗旧道钉在门槛上敲了一下,叮。张德明坐在桌边,把保定线的账本又翻了一遍。王管家从灶房端了一碗热汤放在桌上。叶明端起碗喝了一口,是萝卜炖骨头汤,清淡爽口。 他把碗放下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早春泥土解冻的气息。远处火车的汽笛声又响了一声,在夜色里悠悠地传过来。 等三个月,等周先生回来。不回来,就去济南,把地窖挖开。银子取出来,修铁路。从保定修到河间,从河间修到济南。铁轨铺到哪儿,火车就跑到哪儿。那些还在折腾的人,跑不过火车,也挡不住铁轨。喜欢打造最强边关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打造最强边关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