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9章 天津线(1 / 1)

天还没亮,叶明就起来了。今天要去天津,看线路。孙大壮已经在那边待了三天,图纸画了十几张,等着他拍板。 赵栓柱蹲在灶房门口,把水壶灌满热水,用棉布裹了好几层,塞进包袱里,又把那颗旧道钉从怀里掏出来,在门框上敲了一下,叮。 “叶大人,天津比保定远,今天回得来不?”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。“回不来就住下。带着铺盖。” 王三从灶房出来,手里拿着本子,在堂屋里坐下,翻开,把今天的事记了下来——辰时,去天津,看线路。写完了,合上本子塞进怀里,拍了拍。 张德明从里屋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,厚厚的,封了口。他把信封放在桌上,推了推眼镜。 “叶大人,这是天津线的预算。从通州到天津,一百二十里地,要架三座桥,征四百亩地。银子、人手、材料,都算清楚了。您带上,也许用得上。” 叶明把信封收进怀里,和那颗新道钉挤在一起。沉甸甸的,压得胸口发紧。 马车出了城,上了官道。天已经大亮了,阳光照在麦田上,金灿灿的。麦子已经黄了,沉甸甸的穗子垂着头,风一吹,沙沙响。赵栓柱蹲在车尾,把那颗旧道钉在车板上敲了一下,叮。“叶大人,天津线修好了,是不是就能坐火车去天津了?” 叶明靠在车壁上,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。“能。从京城坐火车,半天就能到天津。以后去天津,不用走水路,不用坐马车,火车又快又稳。” 赵栓柱把那颗旧道钉在车板上又敲了一下,叮。“那敢情好。我还没去过天津呢。” 王三靠在车壁上,手里拿着本子,看着窗外的麦田。“叶大人,天津线沿途要过三个县,征地的事不好办。保定线的征地就费了不少周折,天津线怕是更难。” 叶明点了点头。征地的事,不管在哪儿都不好办。老百姓怕失去土地,怕没了活路。得把补偿谈好,把安置做好,不能让他们吃亏。吃亏了就会闹,闹了就耽误工期。 到了通州码头,周文彬已经等着了。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,腰板挺得直直的,站在码头边上,手里拿着一个本子。看见马车停下来,他迎上来,拱了拱手。 “叶大人,天津线的征地章程,下官拟好了。” 周文彬把本子递过来,翻开,指着一行一行的条款。补偿标准比保定线高了一成,安置方案也写得更细。每一家每一户,都有人对接,有地安置,有活干,有钱挣。 叶明看了一遍,把本子还给他。“周大人,征地的事,交给你了。三个月之内,把地征完。能征多少征多少,征不完的,先绕过去,别耽误工期。” 周文彬点了点头,把本子收进怀里。“叶大人放心,征地的事,下官一定办好。” 马车继续往东走。路越来越窄,越来越颠。官道变成了土路,土路变成了田埂。车夫老赵把鞭子甩得啪啪响,嘴里不停地吆喝。马走得吃力,四蹄在泥地里打滑,鼻子里喷着白气。 赵栓柱蹲在车尾,把那颗旧道钉在车板上敲了一下,叮。“叶大人,这路太难走了。火车修好了,就不用走这种路了。” 叶明没说话,掀开车帘看着外头的田地。麦子黄了,沉甸甸的穗子垂着头。 远处有一条河,河水黄浊浊的,打着漩涡往下游流。 河上有一座桥,桥是石头的,年头久了,桥面上长满了青苔。这就是天津线上要架的第一座桥。 孙大壮站在桥头,手里拿着尺子,正在量桥的宽度。他看见马车停下来,把尺子递给旁边的徒弟,迎上来。 “叶大人,这座桥太老了,不能用了。” 孙大壮的声音有点哑,嗓子像是喊哑了,“得拆了重建。新桥比老桥宽一倍,能跑火车,也能走人。桥墩要打深,打到河床底下。石料从房山运,运费不便宜。” 叶明下了车,走到桥头,蹲下来看了看桥面。桥面上的青苔滑溜溜的,踩上去能滑倒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 “拆。重建。银子不够,从工厂的利润里挪。工期不能耽误。” 孙大壮点了点头,从怀里掏出本子把叶明的话记了下来。 过了河,是一片开阔地。麦田一望无际,金黄金黄的,像铺了一地的金子。赵栓柱蹲在地头上,把那颗旧道钉在石头上敲了一下,叮。“叶大人,这片地真好。麦子长得也好。” 叶明蹲下来,抓了一把土,在手心里捏了捏。土是黑的,松软,肥沃。这是好地,种啥长啥。铁路要从这片地上过,地征了,老百姓就少了一份收成。得补,得赔,得给他们找活干。不能让他们吃亏。 “老赵,这片地是谁家的?”叶明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 老赵是当地的一个老农,五十来岁,黑瘦黑瘦的,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。他被周文彬叫来带路的,手里拿着一根旱烟袋,吧嗒吧嗒地抽着。他听见叶明问他,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,别在腰后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“这片地是李家庄的。庄上四五十户人家,都种地。地不多,一家也就十几亩。麦子收了,种玉米;玉米收了,种麦子。一年两熟,够吃,但剩不下多少。” 叶明从怀里掏出那颗新道钉,在地头上敲了一下。“李家庄的地,全征了。补偿按章程办,一户一户地谈。谈妥了再动工,谈不妥不动工。不能让他们吃亏。” 老赵愣了一下,把烟袋从腰后抽出来,又点上了。“大人,您说的这是真的?” “真的。” 老赵吸了一口烟,烟雾在风里飘散。他没再说话,蹲在地头上,吧嗒吧嗒地抽着烟。 傍晚的时候,叶明到了天津。天津码头上人来人往,比通州还热闹。船工们喊着号子卸货,粮食、布匹、茶叶,一袋一袋地从船上搬下来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鱼腥味和煤灰味混在一起的怪味。赵栓柱捂着鼻子,把那颗旧道钉在石板上敲了一下,叮。 “叶大人,天津到了。” 叶明站在码头上,看着运河里的船。河水黄浊浊的,打着漩涡往下游流。远处的海面上,夕阳映在水里,金灿灿的。 天津是终点,也是起点。铁路修到天津,京城的煤、布、粮就能运到天津,从天津上船,运到南方去。南方的货也能从天津下船,上火车,运到京城来。南北通了,东西也通了。天下就通了。 孙大壮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图纸,指着上头的一条红线。“叶大人,天津线的终点,就定在码头边上。火车进了站,货直接上船,不用倒腾,省时省力。” 叶明点了点头。“就定在这儿。” 夜里,叶明住在了天津。客栈不大,在码头边上,推开窗户就能看见运河。运河里的船还亮着灯,一盏一盏的,在夜色里摇摇晃晃。 赵栓柱把水壶放在桌上,把那颗旧道钉在桌腿上敲了一下,叮。他把棉袄脱了搭在椅背上,在床边坐下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 王三从怀里掏出本子,把今天的事记了下来——辰时出京,午时到通州,申时到天津,线路勘定,征地章程已定。写完了,合上本子塞进怀里,拍了拍。喜欢打造最强边关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打造最强边关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