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大小姐的离別愁绪焦虑症(2 / 2)

两人转过街角,走进了一条狭长的青石板巷子。

远离了集市的喧囂,巷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雨落的声音。

雨势似乎大了一些。水珠砸在绷紧的油纸伞面上,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嗒嗒声。

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刷得发亮,倒映著巷子深处昏暗的路灯。

两侧的粉墙黛瓦,在夜色和雨幕的笼罩下,只剩下水墨画般模糊的轮廓。

偶尔有一两户人家的窗户缝里,漏出温暖的橘色灯光。

伴隨著电视机里隱隱约约的戏曲声,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。

让人感到一种难言的安寧与平静。

姜若云走得很慢。她像个失去了灵魂的小尾巴,默默地跟在林默身侧。

一言不发。视线一直锁定在脚下那些高低不平的青石板上。

手里那袋糖炒栗子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烫了,但依然散发著温热。

冷风从巷子的另一头灌进来,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,林默立刻放慢了步伐。

他没有出声催促,只是调整著自己的节奏,安静地陪著她慢慢走。

为了不让她淋到一点雨,那把大青伞倾斜得更厉害了。

林默左半边身子完全暴露在雨中。

冰冷的冻雨很快打湿了他的肩膀。细小的水珠顺著他的下頜线滑落。

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,右手握著伞柄的姿势稳如泰山。

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靠山,替她挡下了所有的风雨。

巷子很长,仿佛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。

姜若云的脑海里,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一个多月来的画面。

从第一天推开老宅那扇破门开始。

看著林默挽起袖子劈柴生火。看著他徒手用竹子做出精美的躺椅。

他们一起去集市买菜,一起在屋檐下听著雨声煮茶。

隔壁李大爷家的两个小萌娃,总是扎著羊角辫跑过来蹭饭。

一口一个“漂亮姐姐”,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。

小男孩还会缠著她要摺纸飞机。

那些充满泥土气息的蔬菜,那些在土灶里燉得翻滚的浓汤。

那种不需要任何偽装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园时光。

这一切,明天都要结束了。

脚步越来越沉重。姜若云踢开了一颗挡在路中央的小石子。

石子滚落进旁边的积水洼里,溅起一圈微小的涟漪。

终於,她停下了脚步。她站在原地,低著头,没有再往前迈出一步。

雨水顺著伞檐连成一线,落在她脚边的石板上。

溅起细碎的水花,打湿了她的鞋尖。

林默走出半步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。

他也停了下来。

转过身,隔著伞下的这一方小天地,安静地看著她。

巷子里的光线很暗。

林默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寒风。

“怎么了?”

林默没有多问什么,只是静静地等著。

姜若云深吸了一口气。

冰冷的空气混杂著雨水的气息吸入肺里。

她紧紧咬著下唇,眼眶渐渐泛起了一圈微红。

不是害怕回到京城去面对那些风雨。

更不是觉得委屈。

而是满满的、快要溢出来的惋惜和不舍。

她捨不得这种安静悠閒的自然时光。

捨不得不用看任何人脸色,只围著一个红泥火炉转的日子。

“林默。”

她终於开口了,声音很轻,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难过。

甚至有一点微弱的颤音。

林默將伞柄换了只手,往前凑了半步。

“嗯,我在。”

姜若云抬起头,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此刻蒙著一层水汽。

她看著眼前这个永远从容不迫的男人。

心里的酸涩一阵阵地往上涌。

“回了京城……”

她顿了顿,语气里的失落像是在雨水中泡过一样沉重。

“是不是就不能像现在这样,天天黏在一起做饭、听雨、煮茶了?”

她的手指收紧,牛皮纸袋被捏得变了形。

发出细碎的破裂声。

“这里真好啊。”

她喃喃自语著,目光越过林默的肩膀,看向雨夜里的古镇。

“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,没有那些虚偽的应酬。”

“每天醒来就能看到院子里的老樟树。”

“饿了就能吃到你用土灶烧的饭。”

她吸了吸鼻子,眼底的不舍越来越浓。

“我好捨不得这里。”

“也捨不得隔壁李大爷家的那两个小孩。”

“他们昨天还问我,明天能不能再给他们摺纸青蛙。”

说到这里,姜若云的声音哽咽了一下。

她低头看著脚尖,在京城的名利场里,她是高高在上的財阀千金。

永远要保持端庄,保持理智,保持防备。

可是在江南的这个破旧老宅里,她只是姜若云。

是一个会因为生火弄成大花脸,会因为吃到一口东坡肉而满足,会因为一把油纸伞而开心半天的普通女孩。

这种最纯粹的幸福生活,就像指尖的沙流,眼看就要抓不住了。

她贪恋这份寧静,贪恋这段完全属於他们两人的慢时光。

一想到明天就要告別这些烟火气。

告別邻里间淳朴的笑脸和那些无忧无虑的下午。

她心里就堵得慌。

那种难过的失落感,將她整个人紧紧包裹在冷雨中。

雨声滴答,巷子里只剩下连绵的风雨交响。

林默停下脚步,静静地站在原地。

他转过身,深邃的眸光穿过伞下的暗影,落在她身上。

看著眼前这个因为即將失去“独占男友时间”和悠閒生活而眼眶微红的女孩。
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她心里那份对这份寧静岁月的深深眷恋。

那些关於江南水乡的晨昏、关於柴米油盐的朝夕相处。

此刻都化作了她心头无法割捨的不安与难过。

平时总是傲娇嘴硬的大小姐,现在却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猫。

林默没有去讲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。

也没有说任何一句多余的、苍白无力的安慰废话。

在这个时候,任何语言都显得单薄。

他单手撑著伞。突然伸出空出的那只手,一把拉住姜若云纤细的手腕。

手上微微用力。直接將她整个人拽入了一个宽阔坚实、带著淡淡草木香的怀抱中。

他用结实的手臂,將她紧紧拥住,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寒风冷雨。

怀抱温暖而坚定。

“傻瓜。带你去个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