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2章 好消息啥都能修,坏消息你得陪他嘮嗑(2 / 2)
“新的未必有修过的结实,新的是机器出来的,修过的是手上出来的,手比机器仔细。”
他说完之后又低头继续敲他的暖水壶,锤子在焊缝上面一点一点地走过去,每一下都在同一条线上不偏不倚的。
许安端著杯子喝了一口茶,茶水温温的不烫嘴,茉莉花味道散开之后嘴里面留下了一点点回甘。
“大爷,您这棚子开了多久了?”
老头的锤子停了一下。
“九年零四个月。”
“九年了,这些东西全是九年里修的?”
老头把锤子放在膝盖上面,左手从口袋里面摸出那副老花镜戴上,低头检查了一下刚才敲过的焊缝,镜片后面的眼睛贴得很近差点就懟到壶底上面去了。
“修过的不在这了,修好了人家就拿走了。这些是修好了没人来取的,有的等了三年有的等了五年,最久的那个闹钟等了七年了主人一直没来。”
许安回头看了一眼条凳上面那只闹钟,闹钟的外壳是老式的圆形铁皮壳子,表面的漆已经氧化得坑坑洼洼的了但指针还在转,时间走得很准。
系在闹钟上面的纸牌子写著:“2019年6月,李保田。”
“您给每一样东西都登记了?”
老头从中山装的另一个口袋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来,本子的封面已经卷边了用透明胶布包了一圈才没散架。
“名字、日期、修的什么东西、换了什么零件、什么毛病,全记了。”
他把本子递给许安,许安接过来翻了翻,第一页的日期写著2017年3月16日。
“001號,刘大姐的半导体收音机,喇叭膜破了换了一张新的,零件费两块八我出的,修好了刘大姐来取走了。”
“002號,张老五的手电筒,开关弹簧断了用自行车辐条弯了一根替上去了,没花钱。”
“003號,邮递员小周的自行车脚踏板轴承散了,换了两粒新钢珠,零件费一块五我出的。”
许安一页一页地往后翻,本子的纸已经翻得起了毛边,有些页面上沾著油渍有些页面上有茶水洇的痕跡,但每一条记录都写得清楚没有漏项。
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,编號已经排到了2100多號。
“两千一百多件。”
许安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嘴里面的茶差点呛了。
直播间弹幕直接起飞了。
“两千一百件!九年修了两千一百件东西,平均一天不到一件但他每天都在修。”
“你们看他那个零件费全是自己出的,两块八、一块五、三块钱,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,但他没收过任何人一分钱。”
“重点是那些没人来取的,修好了放在棚子里等主人来拿,最久的等了七年,这老头把別人的东西当命看。”
“安神你问问他为什么免费修啊,这不合理啊,零件费都自己掏。”
许安把本子还给老头的时候犹豫了一下,最后还是问了。
“大爷,九年了不收钱,零件费也自己出,您图啥?”
老头把暖水壶翻过来检查了一下壶口的密封胶圈,发现胶圈老化了有一段变硬了,他从铁丝板上面取下一把小刀,沿著胶圈的边沿慢慢地颳了起来。
“你刚才坐下来到现在我们说了多少句话了?”
许安愣了一下没答上来。
“十几句了吧。”
老头把刮下来的碎胶皮吹掉,从抽屉里面摸出一根新的密封圈比了比尺寸,大了一点点,他拿起剪刀咔的一声修掉了半厘米。
“你是今天第二个跟我说话超过十句的人,第一个是早上来取伞的那个大姐,她说了十二句话我数了的。”
他把新密封圈按进了壶口的凹槽里面,用拇指沿著圈的走向抹了一整圈確认没有翘边。
“我老伴走了十一年了,儿子在广东打工一年回来一次,回来也待不了几天。这个岔路口前面是镇子后面是山,白天有人路过晚上就我一个人,一天下来能说上话的时候不多。”
他拧上壶盖拧了两圈然后倒扣过来看漏不漏水,壶底朝天举了五秒钟一滴都没掉下来。
“我以前在供销社当过维修员,修了三十年的东西退下来之后手上没活干了,整天坐在家里面看著墙发呆,看得我自己都嫌自己没用。后来我就把工具搬到路边来了,修东西不要钱但你得坐下来陪我喝杯茶,修好了你把东西拿走茶也喝完了,你走了我也不觉得这一天是白过的。”
直播间安静了。
弹幕几乎停了有三四秒钟的空窗,然后一条一条地冒出来,速度不快但每一条都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