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 杜洛布桑德(2 / 2)

马库斯没有说话,只是看著全息投影。

然后第一批机兵的信號指示灯开始跳动——不是熄灭,是不规则地闪烁。动力输出的数据还在,关节活动的数据还在,光学镜头的画面还在。但通讯官的脸白了。

“上行链路被拒绝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。“不是信號衰减,是它们不回答了。”

马库斯把音频切到公放。扬声器里传出的不是机兵例行匯报的標准二进位脉衝,而是一段有规律的、重复的杂音。每个周期的结尾拖著一小段精確到毫秒的沉默——太精確了,不像是信號失真。

然后十二台机兵同时切断了上行链路。

“全向广播。”刘恩说。“发一条標准协议的身份核验指令。”

通讯官照做了。扬声器里的杂音在指令发出的瞬间停顿了一秒。然后它回答了——不是用二进位,不是用高哥特语,是用黑珍珠號刚刚发出的那条指令的完整回放。一模一样的加密头,一模一样的时间戳,一模一样的校验码。连通讯官的嗓音都復刻了。

马库斯的手指停在全息台边缘。

“它在模仿我们。”他说。

刘恩没有说话。他的沉思者接口在颅骨深处发出了一声低鸣——不是警报,不是报错,是某种只在机械教古老典籍中被描述为“逻辑迴响”的异常信號。他的湿件核心在处理传感器数据时,遇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递归循环。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用他能理解的格式回应他的扫描,但內容全是乱码。

他关闭了接口,但那声低鸣还在。很轻,很远,像一根针压在颅骨內壁上。

“信號中继机仆信號强度也在下滑——上行数据流中断,只能收到基本遥测。”通讯官的声音发紧。

“加大功率也没用。”马库斯说。

“继续维持。能收多少收多少。”刘恩说。

全息影像定格在最后一帧画面上——碎石堆里露出了一个半掩的舱门。边缘有切割痕跡,不是炸开的,是从內部切开的。

“第二批和第三批在遗址外围原地待命。”刘恩说。“第四批待机。卡拉,带一个连,跟我在登陆场集合。”

他转身离开舰桥。走廊里的照明板亮著冷白色的光,他走过守备团的训练区,走进机库。运输艇已经在泊位上就位。卡拉团长已经在里面了,身后是一个连的老兵,全副武装。

刘恩登上运输艇,在左座上坐下,系好安全带。动力甲的伺服系统自动收紧,胸甲、肩甲、腿甲的锁定机构依次发出清脆的咔噠声。他低头扫了一眼內置面板——反应堆输出稳定,冷却循环正常,伺服电机待命。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立场盾发生器的状態灯上。绿色常亮。

“第一批机兵失联前最后一帧画面是在遗址核心区的一片碎石堆里,有一个半掩的舱门。可能是远征军地下掩体的入口。”他顿了顿。“也可能是异形建筑垃圾。去了才知道。”

卡拉点了点头。

运输艇脱离机库,拖著蓝色尾焰平稳地突入杜洛布·桑德的大气层。舱门关闭前,舰桥的灯光在视野中缩成一个小点。

杜洛布·桑德的地表在舷窗外急速放大。灰黄色的荒原,轰炸痕跡的边缘,那道隆起的地平线。

刘恩按下通讯键,对著那串时断时续的信號说了一句:“黑珍珠號,保持轨道监控。我们下去看看。”

通讯频道里,马库斯的声音被噪音切割得支离破碎,但最后几个词勉强能辨认:“……功率……已最大……注意……安全……”

然后信號彻底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