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4章 药神的传承(2 / 2)

薪火相传,从来都是这样一个一个递过去的。

一盏灯点燃另一盏灯,一双手接过另一双手的火种。

“我的时间不多了——”

流云药神的虚影开始变得更淡了。

她周身的银蓝光晕在一寸一寸地消散,像是黎明前的星辰正在一颗一颗地隱没。

可她的声音依旧温柔,温柔得像是千年前她还在人间时,对每一个向她求医的病者都会说一句。

“別怕,会好的。”

“你要快。”

棠溪雪郑重地伸出双手,接住了那捲漂浮而来的古老捲轴。

指尖触到捲轴的那一瞬,无数的文字从捲轴上喷薄而出。

每一个字都在发光。

它们犹如被封印了千年的萤火,在这一刻终於等到了破茧的时机。

无数发光的文字从捲轴上飞出,在半空中盘旋、交织、排列。

如一道从地面倒流向天空的星河瀑布。

银蓝的光芒將整座琉璃仙宫映得如同白昼,四壁的灵纹在这一刻同时亮起。

与那些文字遥相呼应,像是整座仙宫都在齐声吟诵一首被遗忘了千年的诗篇。

棠溪雪仰起头,目光如电般扫过那些漂浮的文字。

捲轴正在消散。

它被封印了太久,材质早已腐朽到了极限。

在被打开的这一刻,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细碎的光尘,从边缘开始,一寸一寸地瓦解。

文字在光尘中明灭,每一个字存留的时间都短得令人心头髮紧。

“晚辈——定不负所托。”

棠溪雪的声音在那些发光的文字映照下,坚定得像一块不可撼动的磐石。

她开始读。

每一个字落入她眼底,便像一枚烙印般刻入她的识海深处。

那些文字无比晦涩,是上古时期的药文与阵纹交织而成。

若非她在神药谷中苦修多年,若非她本身就是天资卓绝的医者,只怕连第一行都读不懂。

可她读得懂。

她不但读得懂,她还记得住。

过目成诵,这是她从小便有的本事。

可此刻她不是在记,她是在抢。

她在与捲轴消散的速度抢时间,在与千年的腐朽抢传承,在与城外那些正在甦醒的黑暗抢一座城的生机。

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
她的嘴唇微微翕动,无声地复述著那些晦涩的文字,將它们一笔一画地刻进神魂最深处。

她的双手在身侧微微颤抖,因为承载的信息太过庞大。

可她没有停。

流云药神望著她,那双正在逐渐黯淡的眼眸里满满的欣慰。

是一千年的等待终於没有白费。

“我的继承者。”

她又唤了一声,声音轻如薄烟。

“未来的路,会很难。”

“千年前我走这条路时,身前无人,身后无灯。”

“我独自一人走过最暗的夜,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。”

“所以我才在这里等著——”

她抬起那双即將消失的眼,望向棠溪雪。

那目光里没有了神格的威严,只有一位先行者对后来者最纯粹的温柔与期盼。

“希望,我的传承,能为你照亮一段路。”

她的虚影越来越淡,越来越透明。

像一张被反覆摩挲了千年的薄纸,终於在这一刻到了承载的极限。

可她的声音,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。

“一灯燃,而后,人间——明灯万千,照彻长夜。”

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,流云药神的虚影化作漫天的银蓝光点。

如一场从地底逆向飞向天空的星辰之雨。

那不是消散。

是交接。

她已经把她的灯递出去了。

接下来的路,该后来人自己走了。

棠溪雪的眼眶红了。

她咬著下唇,將所有的悲慟与感激都压回了胸膛深处。

她没有时间难过。

捲轴还在消散,文字还在明灭,她还有最后几行没有读完。

她深吸一口气,重新抬起头,目光如炬。

与此同时,地宫深处。

黑暗之中,司星悬面前的石壁上,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层灵光。

那灵光从石壁深处渗透而出,像是被封印的墨跡终於等到了该来的读者。

一个又一个发光的字符,从粗糙的墨色玉璧上浮现而出。

司星悬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,第一眼只是隨意一瞥。

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“这是——”

他猛地凑近。

那些文字他认识,又不完全认识。

那是药道的至高奥义,是他在神药谷的藏经阁中翻遍了歷代典籍,也只见过只言片语的终极医道。

不是医术,不是药方,是“道”。

是医者对天地大道最根本的理解与共鸣。

“终极医道!”

他的声音在地宫中迴荡,带著一种近乎难以置信的震撼。

“这位女药神,究竟是何方神圣?”

司星悬深吸一口气,將所有杂念都压了下去。

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震惊,没有时间感慨。

棠溪雪在琉璃仙宫,他在深渊地宫,两个人在不同的空间里接受著同一位药神的传承。

薪火相传,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。

一灯燃,而后明灯万千。